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从成都出发,开了4个小时,四川大熊猫国家公园生态法庭的巡回审判庭要“开进”平武县。开庭前,陈小容做了一件事:带着被告人吴某重走作案现场。那是一条根本没有路的路。沿着野生动物踩出的小径,走了一个多小时。两株太白深灰槭的树桩赫然出现在密林深处。直径半米的树桩上长满青苔,新芽从树缝里钻出来——它们被拦腰锯断,已经两年了。吴某站在树桩前,一句话也说不出来。
成铁二院副院长余琦主审此案。周某被判2年2个月;吴某因自首、认罪认罚,被判处拘役4个月、缓刑6个月,并处罚金3000元。附带民事公益诉讼部分,二人需连带承担8000余元,用于购买经核证的林业碳汇,替代修复受损生态。回程路上翻开笔记本,陈小容写了这样一句话:“惩罚不是目的。让他们亲手把自己破坏的‘碳’买回来,这笔账才算真正算清。”
更难的是证据固定和生态修复评估。余琦带着团队徒步两小时进入案发溪流,和保护区专家一起蹲在溪边,一块石头一块石头地看,评估栖息地破坏程度。“那一刻你才真正理解,卷宗上那个数字,意味着什么。”这篇笔记里最着重记下的,不是庭上那些事。是庭开完之后。庭审是在案发地的一个大院进行的。旁听席是老乡们自己搬来的条凳。院里挤满了人,有被告人,有家属,还有十里八乡赶来的村民。判完了,法官们没走。他们把当事人和旁听群众召集起来bet9登录,围坐在院子里。余琦在笔记里写道:“有些村民的眼神里满是不解。我一下子不知道该怎么回答。”
“掰开揉碎,慢慢讲。”余琦在笔记里写,“从下午一直聊到天擦黑。”那年的8月,他们又去了一次松潘,联合当地法院和司法局,组织社区矫正对象巡河护溪。那一次,松潘县法院和他们联合发出了生态司法保护令,明确八项禁止性条款,还编了汉藏双语普法手册。成铁二院和松潘县司法局强化联动,组织社区矫正对象在缓刑考验期开展志愿服务,创新推进“恢复性司法+社会化治理”。
照片里5人在帐篷前举杯,在日出下大笑。这张本应记录友情的照片,现在成了对簿公堂的证据。她带着这张照片开启了庭前调解。一遍遍讲情理和法理,让原告家属明白,法律上这4名同行者不构成主要责任;也让4名被告明白,法律上无责不等于良心上无责。调解那天,照片就放在桌上。最终,4人自愿补偿家属,后主动加入户外安全义务宣传队。
案发地就在青川县白龙湖水域。庭审从上午9点持续到晚上。峥嵘在庭上花了不少时间释法说理——不是念法条,而是讲这片湖的历史。白龙湖是怎么形成的,库区移民当年为什么来到这里,这些年湖里的鱼越来越少意味着什么。他把这些掰开揉碎了讲,像是在拉一场很长的家常。旁听席上渐渐安静下来。那些原本带着抵触情绪的眼神,开始有了变化。休庭间隙,峥嵘靠在走廊的墙上,对书记员刘澳霜说了那天庭审之外的第一句话,“这些人都是修水库时候的移民,在这片湖上讨了几十年生活。要让他们真正认罪,光靠判刑不够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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最近,“全国骑手接近2000万、行业只需要400万、1600万人过剩”的说法引发热议。这个判断之所以传播迅速,是因为它击中了公众对就业压力、行业竞争和灵活就业前景的复杂情绪。相关报道的核心逻辑是,全国即时配送骑手接近2000万人,而日均约1.1亿订单只需要约400万熟练骑手承接,因此推导出“超过1600万人冗余”的结论。
“2000万骑手”这一数字最核心的问题bet9登录,是它没有说明到底是累计注册、年度有单、月活、日活,还是高频全职骑手。不同口径之间差别巨大。以美团披露的数据为例bet9登录,2023年约745万名骑手在美团平台获得接单收入,但其中全年接单260天以上的高频骑手只占11%即不到80万人,约48%的有接单收入骑手全年接单不足30天。淘宝闪购去年夏天旺季的最新数据,日活骑手为200多万人,对应一半的市场份额。也就是说,很多所谓“骑手”只是临时跑过、短期过渡、偶尔兼职的人,而不是稳定在线的配送运力。
午高峰和晚高峰集中了大量订单,其他时段则相对稀疏。骑手不能在下午三点多跑出十单,拿去抵消中午十二点的高峰需求。订单也不是均匀分布在全国每一条街道上,而是集中在商圈、写字楼、社区、学校、医院、交通枢纽等特定场景。再加上极端天气、节假日、商家出餐延迟、社区进门、楼宇等待等不确定因素,平台必须维持一定的冗余运力储备。
还要看到,外卖行业存在明显淡旺季差异。一般而言,夏季高温、冬季寒冷、雨雪极端天气更容易推高外卖需求bet9登录,而春季以及部分初夏时段,往往是相对淡季或淡旺季切换期。界面新闻对骑手市场的报道就提到,春季是外卖淡季,新骑手常在春季熟悉路线,夏季旺季再成为配送主力。因此,5月底至6月上旬,部分城市骑手可能感到单少、人多,并不必然说明全年、全国、全平台都存在同等程度的运力过剩。它可能是季节性需求、平台补贴节奏放缓、局部城市劳动力流入和新骑手集中入行共同作用的结果。
与此同时,市场需求本身也不是静态的。中国物流与采购联合会同城即时物流分会发布的《2026中国即时物流行业发展报告》显示,2025年全国即时配送订单量首次超过600亿单,即时零售订单量增长25%,市场规模逼近万亿元。人民日报此前也报道,2023年我国即时配送订单量达到420亿单,2024年订单规模预计超过480亿单。这些数据说明,不能只用某个时点的低位订单快照判断长期运力需求。
外卖平台在中国劳动力市场中扮演着双重角色。一方面,它确实是就业“蓄水池”。新华社调研提到,包括外卖骑手在内的新就业形态劳动者全国已有8400万人,外卖骑手已成为许多人弹性就业的优先选项。对很多劳动者来说,外卖不是抽象的“低端岗位”,而是现实可得的现金流、城市立足点和过渡性选择。入职快、工资日结、进退自由,使它在制造业、建筑业、传统服务业吸纳能力不足时,承担了一部分就业缓冲功能。
但另一方面,平台也不能被简单理解为无条件、无成本的社会安全网。平台吸纳就业的能力,建立在智能调度、按单结算、低进入门槛和高流动性之上。这种机制在需求扩张期可以快速创造收入机会,在需求放缓、淡季来临或补贴节奏调整时,也可能让骑手更直接地感受到市场波动,出现等单时间变长,收入不确定性上升,在线时间需要更精细安排,还有交通安全和身体负荷等问题。
笔者团队的调研还指出,骑手职业并非公众想象中的“谁都能干”。报告显示,骑手最核心的能力包括认路、合理规划配送路线和时间、保持良好配送记录;多位骑手也表示,“送单最难的是脑力活,不是体力活”。换言之,骑手工作看似低门槛进入,但要稳定、高效、有收入地跑下去,仍需要经验积累、路线判断、时间管理和规则理解。
从理论上看,外卖平台的特殊性在于,它把高度分散的劳动者组织进一个实时调度系统。平台通过算法把订单、路线、时间、价格和评价连接起来。消费者追求更快、更便宜;平台追求规模、效率和履约稳定;商家希望成本可控;骑手希望收入稳定、风险可控、规则透明。四方目标并不天然一致。当平台竞争激烈时,补贴可以短期掩盖矛盾;一旦补贴退潮,成本与收益最终会在平台、商家、消费者和骑手之间重新分配。
笔者在关于算法治理的文章中也强调,算法是价值创造的核心支撑,也是各方博弈的结果;在外卖配送场景中,配送时长预估和智能调度既影响消费者预期,也影响骑手接单决策与权益保障。这意味着,行业治理不能停留在“到底多少骑手才够”的数量争论,而要进入算法可解释、权益保障、异常场景处理、劳动安全和收入稳定性的制度讨论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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